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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兰英

高兰英Kao Lan-ying · The Lady of Mianchi

渑池守将张奎之妻,桃花星君

张奎之妻,渑池真正的决策者:一个凡间女子,针只取眼不取命,而她把金钱课看得比刀更可信。封桃花星。

射目之针、金钱卜卦,以及不肯弃守孤城的那份执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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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兰英

一个只有婚姻的人

高兰英在第八十六回登场,身份只有一句:张奎之妻。没有父亲,没有师父,没有教门,没有一场授艺的戏,没有一行交代她从哪里来。她就那样带着两口刀和一个葫芦出现在渑池城门口,从此成为决定商都之前最后一道屏障该怎么打的两个人之一。

她会的东西,没有一样是闺阁里的学问。她骑马,使一对日月刀,红葫芦里养着四十九根专取人视力的针;她能取金钱起课,算出敌人走了哪条路;她还懂破法的全套程序。小说从不说这些是谁教的,而这份沉默就是人物本身:她不是谁的女儿,也不是谁的徒弟,她是谁的妻子,而她全部的本事在故事里也只以这个身份存在。

四十九根针

她第一次出手就是这一回回目的由来。五位打满整场东征的诸侯——黄飞虎、崇黑虎、闻聘、崔英、蒋雄——把张奎团团围住。独角乌烟兽比有人要放的铁嘴神鹰更快,鹰还没起飞,五岳里先折了两个。然后桃花马出了城门:她打开葫芦,针放出去,剩下三将再也看不清眼前,张奎就势把三人一齐斩于马下。

这就是她的要害,而在热闹底下很容易被漏掉:她的针从不杀人。针只取眼睛。那一场里她不是杀手,她是去关灯的人。就凭这一阵,一个凡间守将和他的妻子毁掉五员大将——全书没有一个仙人做到过。而五岳里最重的黄飞虎从开篇就在故事里,正是他的反出五关打断了商朝在道义上的统治资格;他没死于法宝,没死于阵法,死于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射瞎了他的眼。

一条太好的计

杨戬第二次故意被擒,已经上过一次当的张奎回头问妻子该怎么处置。她给了他一套程序:乌鸡血、黑犬血与尿粪和匀,穿起琵琶骨,把血浇在头上,符印镇住,然后动刀。这是全书最周密的一道处刑流程,而出自一个此前只开过葫芦的女人——她明白寻常刀剑制不住这个敌人,而她是对的。

计策奏效了,杀错了人。杨戬照例以替身脱身,落下来的那颗头是张奎年老母亲的头,秽物是被他的法术带进老太太房里的。而拿刀的是高兰英:符印是她画完的,血粪是她亲手浇的,一刀是她砍的。小说没有给她一句悔恨,它做的是更冷的一件事——紧接着的下一回,她一身缟素出场。那身白是她自己那份条陈的回执,而全书没有一个人点破。

一面被风吹断的旗

她真正的专长不是针,是卦。一阵怪风穿过府邸,把堂前那面宝纛旗一折两断,夫妻二人都读作凶兆;她随即排香案、取金钱、起课,判词毫不含糊——土行孙已往夹龙山取指地成钢之术,将军必须立刻动身。张奎当场就走。他地行一日一千五百里,土行孙一日一千里,所以他先到,在猛兽崖畔等着,等那颗头从坡上一冒出来,一刀取之。周营里唯一能在底下跟张奎对打的人,死于一张卦。

但她这份本事的边界,也正是在边缘上看得最清。她算得出已知的敌人走哪条路,算不出杨戬的替身,算不出姜子牙会拿武王本人当饵,算不出哪吒会从天上落到她的城头——她的卦只对已经见过的招数有效。她另一条计也是同一形状:纵地进周营,在帐中刺杀武王与姜子牙。这条计无懈可击,它失败是因为营里有一个杨任,看得见在地底下走的人。她在渑池想出的每一条计都是对的,而每一条都撞在一个她不知道存在的人身上。

两战邓婵玉

这是全书唯一两场女子之间的单打独斗,而两场的差别就是她这个人的全部。第一场从她驳回丈夫开始:张奎被周营所见吓住,提议放弃渑池、退保朝歌。她不许,理由不是意气而是战略——此城是朝歌的屏障,一旦弃守,黄河之险就与周兵共有了。然后她说,明日由她出城,自然成功。这是一个没有品级、没有兵权的女人做出的判断,而且是对的。

她一身缟素出城,第一件事是说话。邓婵玉自报是周营督粮官之妻,高兰英径直去戳她唯一的痛处——那桩在被擒当夜办成的婚事——问她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故乡人。两人大战二十回合,邓婵玉拨马就走,而一个能把断旗读成卦的人偏偏没看出这是诈败;五光石打在脸上,嘴唇青肿,她掩面回城。她输,是因为不用诈术思考。三页之后她学会了:针在出城之前就放出去,邓婵玉只听得马响,眼睛已经没了。姜子牙的反应是她的分量所在——他告诫全营诸将俱要防备,一支仙人组成的军队就此停住,重新盘算一个拿葫芦的凡间妇人。

来不及

渑池的陷落被搭成一个以武王为饵的圈套。张奎出城去追武王与姜子牙,追出离自己城墙三十里,周营全军扑城。她在城上以双刀抵住哪吒,然后做了一个内行人才做的动作——走马下城,主动放弃高处,因为葫芦需要地方,而城垛之间没有地方。这一步是对的,本身不付代价;付掉一切代价的是雷震子在同一刻飞上城头,打散守军、斩关落锁,把周兵放进城来。

她去取葫芦,已经来不及:乾坤圈打中顶上,一枪结果。全书她三次伸手去取那个葫芦,两次成功;第三次,从腰到手的那一段距离,就是她余生的全部长度——而一个毕生本事是让别人看不见的人,死于自己头上的一击,小说对此一字不评。它记下的是城上军士见打死了主母,一齐伏地请降:城不是被攻破的,是守着它的那些人停了手。榜文封她桃花星,与给她丈夫七杀星的是同一份名册,而紧挨着她的一条,是姜子牙之妻的扫帚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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